「夏」碗麵吃
麵是尋常百姓家的常見食物(圖片由作者提供)
「吃過夏至麵,一天短一線」,當白晝進入「夏」半場,廣東的漫漫長夏便火力全開了。
無論「冬至餃子夏至麵」,還是「三伏烙餅攤雞蛋」,自古以來,大江南北的麵食愛好者不會放過每一個天時地利又押韻的機會,來鼓搗麵粉。從吃飽到吃好,一碗麵對人們的意義遠不止於醫肚;喝酒的人比養生的人更為了解,孤獨的人比快樂的人更能體會,同為碳水化合物,溫暖順口的麵條與粒粒分明的米飯最大的差別——樸素、簡單、鄉愁濃縮的人情味,味味慰風塵。吃麵是眾多影視作品的經典一瞥,即便是更愛吃米的南方人士,常年在外應酬的男性友人亦習慣酒後來碗熱湯麵,「胃會舒服點」;單身的女性友人出差或回家返到打拼城市,要在陽台面對萬家燈火的夜幕吃一碗麵,「這樣比較有安全感」。
司馬遷在《史記·封禪書》記載「夏至日,祭地祇,皆用樂舞」,「地祇」即地神。明清時代,祭地仍被視作每年的國之大典。不同於皇家講究排場程序,民間祭地則更接地氣——吃碗麵,把中國人對土地的敬畏融進骨血,代代傳承。此時北方新麥剛剛歸倉,人們用新粉製麵敬天時、慰口腹,把與天地的對話留在飯碗裡。尋常百姓家的夏至飯桌,多有一碗麵,至於打滷麵、炸醬麵、東北冷麵、杭州片兒川還是公仔麵,因地制宜、豐儉由人。
麵條是我家常吃的食物。夏至的不同皆因嚐新——麵粉時時有,新粉不常有。一碗誠意十足的夏至麵,需經和麵、醒麵、擀麵等多道工序,全靠一雙手感知麵筋每一次細微的呼吸與延展,方對得住土地與時間珍貴的饋贈。炒幾個熱菜做滷,我家通常是茄子丁、香菇肉碎炸醬、西紅柿炒蛋、黃瓜絲、芝麻醬以及我用盡全力搗爛的蒜泥。麵條下鍋煮得透亮撈起,置於涼水過一道,謂之「過水麵」。麵白,醬深,炒菜紅黃綠紫,有人講究每樣菜拌一筷子麵,不混食;而拌開的那一刻,長長短短,葷素涼熱,五顏六色。一如廣東之夏,一碗麵道不盡歲月綿長,人這輩子要見的「世面」,其實不過三碗麵: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
作者:田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