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劇組

回想起十幾年前那個寒風刮面的初春,碩大的拍攝器材,依然仿佛啞鈴一般,沉甸甸地橫放在我的眼前。

那是大學四年級的寒假,我從哈爾濱乘硬座火車南下,在夜色中抵達上海,寄住在朋友的集體宿舍裏。宿舍的四面牆幾乎都被雙層床所遮蓋,幾乎每張床都已有鋪蓋,但在住的人寥寥可數。「他們多數都在外跑劇組,近期都不回來。」朋友說,「你選一張沒人的睡,就可以。」其實,我來之前就聽他說過,他在上海的職業之一,就是跑劇組。電影、電視劇、公益節目等等,好像都試過。「你有興趣試試嗎?剛好明天劇組要人。」他突然發問,「每天一百四十多元酬勞哦。」「這麼多,好啊!」我面前忽然天降紅包。「不過好辛苦的,你要有心理準備。」淡淡的壞笑呈現在他臉上。

第二天,來到聚集地,我才發現那批設備,每一個都像超級啞鈴,幾乎每搬幾步,都得花掉九牛二虎之力。更可怕的是,我倆需要把這群重物抬上貨車,然後坐在空頂的貨箱裏,隨設備顛簸著奔赴拍攝現場,在裏面進行器材組裝。直到如今,我還記得呼嘯著竄進貨箱的寒風,記得自己那具近乎麻痹的身軀,當接過鈔票時,已笑不出來。「否則你以為這是怎麼來的?」朋友露出手臂結實的「老鼠仔」,臉上又是淡淡的壞笑。

再次跑劇組,已經是數年後的事了。那時,我更多是因為工作需要,為眾多劇組提供協調幫助。這些劇組,來自大灣區乃至全國各地,當然少不了央視、TVB、廣東臺這些耳熟能詳的平臺。說到難忘的,可以說是走進電影《明月幾時有》的劇組。圭峰山密林裏,華語頂級導演許鞍華女士就在幾米開外,對著螢幕指揮著一切。演員也是大牌的,郭濤、蔣雯麗在場,不久也跟彭於晏打了招呼。後來,近距離接觸的電影劇組便是《除暴》。夜幕下,吳彥祖與一位與其有著幾分相似的演員並肩坐在橋邊。那演員做著撕耳朵的動作,似乎在跟吳彥祖交談著什麼。電影播出後,我認出了這個場景,而那位演員,在故事中的確就是給吳彥祖飾演的悍匪張隼打掩護的,撕耳朵則是因為張隼的耳朵曾在與員警搏鬥中被撕開了一道。

好些年月都過去了,此刻抬頭滿眼藍天白雲,烈日當空,偶爾吹來的風倒成了奢侈。眼前,微電影《少年宮合唱團》的劇組忙得熱火朝天,每人臉上都洋溢著青春與燦爛。即將踏入小學三年級的大女兒,正與一眾孩子一起,排列整齊,然後在老師的指揮下,唱起《我和我的祖國》。

這次,是她帶著我,再一次跑進了劇組。

作者:楊肖坤,粵港澳大灣區青年,長年從事文學、音樂和攝影等文化文藝創作及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