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飯後，天已黑。

抱著快遞回家時，雨點如豆落在身上，由疏至密。雨季之下，社區花園的石板路總是濕濕瀝瀝的。燈火闌珊，不時有人漫步而過，無論青年還是中老年人，皆不撐傘。步至花圃旁時，一抹拖著長尾巴的黑影竄過，刹那間便想，「這麼大的老鼠！」再看，發現黑影一大一小，借著疏淡燈光，方知原來是兩只花貓，而小的那只，便是剛才錯覺裏的「大老鼠」。

心情並不舒暢，甚至說心裏有點堵，也不為過。快遞塑膠袋緊貼著黏黏的手臂，皮膚上裹著一層汗，又散落了無數點雨。袋中是一條卡其色休閒長褲，兩件款式相同而尺寸不一的粉紅色兒童T恤，海綿寶寶和他的朋友印在其上。兩天前，我點開這件衣服的圖片，問小女兒，「你認得他們嗎？」「認得。」小女兒咧嘴而笑，伸出小指頭一個一個地數著這幾個卡通人物。「記得在哪里見過嗎？」我順勢繼續發問。「大家樂！」這位五月才過了兩歲的小不點愈發開心了。於是一人一件，均不落空。

不知是雨水的清涼，還是新衣帶來的愉悅，心情竟開始順暢起來，腳步也隨之加緊，三步並兩步踏著潮濕的地板，向著樓道走去。

今年的雨季特別頑固，且漫長。晾乾的衣服被雨水打濕，休閒鞋秒變「水鞋」，都似乎習以為常，道路沒有出現嚴重水浸，已屬萬幸，值得感恩。如此想來，這種雨夜倒是「小兒科」，非但不是「冷雨夜」，反送來幾分涼意，給夏日降溫。

窗外微雨，此刻坐於咖啡館，手捧一杯熱咖啡，或閱讀，或與主理人交談，想必也是愜意的事。只是無暇外出，也無暇弄啡，即便咖啡豆、咖啡壺和手搖磨豆器就靜靜地立於壁櫃上，視線透過玻璃即可觸及。幸好隨身暖水壺中泡有錫蘭紅茶，倒出半碗敬老媽，又與小女兒「碰壺」對飲（當然，她喝的水白開水），亦算自得其樂。是的，熱暖醇厚的紅茶入口，舌中輕澀，齒間留香，而眼前長得極像自己的可愛小不點，正眯著眼睛嘴角向上，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

我拿起手機，迅速地記下隻言片語，記下此刻思緒。過程中，我只感到，剛才緊繃的心情，平復已有八分。認真感受生活本身，感受文字的力量，於心有益。

夜漸深沉，這場雨大概是已經停下來了吧？抑或始終沒有真正停止，只不過以「隨風潛入夜」的方式延續著步調？我不知道，也不曾考究。月有圓缺，天也自有陰晴，此事本為世間輪轉之自然，難得的是我們心中有光，照見生活。

作者：楊肖坤，粵港澳大灣區青年，長年從事文學、音樂和攝影等文化文藝創作及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