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城市的「心理距離」

近日，澳門發生一宗疑似因AI機械人出現社區街頭而受驚報警的個案，引發社會關注。事件表面上帶有幾分戲劇性，但若放在澳門積極推動智慧城市建設的背景下觀察，這場「人機相遇」其實折射出科技發展與社會適應之間的一種深層張力。當新科技快速進入公共生活空間時，人們所面對的不僅是技術上的新奇，更是心理與文化層面的調適。

從心理學角度出發，當事人的反應並不難理解。心理學中的「心理距離理論」指出，當某件事物在時間與空間上變得越接近，人們的感知便越具體，也更容易產生情緒反應。對許多長者而言，社區街道是一個熟悉而可預期的生活場域。然而，一部外形峻冷、行動模式不明的機械人突然出現在日常街區，被視為對既有生活秩序的一種突兀的介入。在缺乏理解與適應時間的情況下，人們自然會啟動防禦心理，把未知事物視為潛在威脅，當下當事人所面對的恐懼、不安和心理應激，就不難以理解。

此外，AI機械人所帶來的「社會距離」同樣不容忽視。對不少長者而言，機械人長期以來只是科幻電影或未來想像中的產物，屬於遙遠而抽象的概念。當這個概念突然變成現實，甚至在街頭與人擦身而過時，強烈的認知落差便可能出現。由於缺乏與機械人互動的經驗，人們難以判斷其行為與意圖，各種負面假設便容易被放大，例如是否會失控、會否撞到行人等。再加上現時不少AI設備缺乏親和的社交提示，如清晰的在地語音或友善的外觀設計，進一步拉大了科技與人之間的距離。

智慧城市的建設，不能僅停留在硬件的堆砌與科技指標的追求。當我們在公共空間引入新科技時，必須考慮到使用者的多樣性，尤其是長者和幼童的心理距離。真正的「智慧」，在於科技能否展現出人文關懷，而非單向地要求市民去適應冰冷的機器。當科技能在效率與人文關懷之間取得平衡，城市的「智慧」才不僅體現在系統與算法之中，更體現在市民的安全感與信任感之中。

作者：首都師範大學澳門校友會會長  倫國基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