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色的夜
「好久沒見你了。」我剛進門,ZAKA咖啡店女主理人就抬頭說。「隔了一個假期。」我答道。「喝點什麼?」「Combo。」這款Combo採用巴西豆,是冰美和熱拿鐵的「一豆兩喝」。黑與白,冷與熱,花與素,一組咖啡落在不同質地的陶瓷杯裏,杯子擱在木盤上,價格親民卻不失儀式感,關鍵是味道正合我意。於是,在一個多月之後(當然,期間我也試過ZAKA其他款式的咖啡),我再次點上這巴西Combo,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望著玻璃牆外的燈火闌珊和綽綽人影,一口冰,一口熱,獨自享用這組「夜啡」帶來的快意。
其實,我舊時是很少在夜晚飲啡的,畢竟估計沒有誰會對失眠抱有好感。然而,自踏入2026年,我竟與「夜啡」邂逅數回,且睡眠如常,似乎身體與咖啡達成了某種平衡乃至共識,就如第一次到ZAKA品嘗巴西Combo,在那個微涼的夜,好啡也好眠。
春節假期,我帶家人出行成都。提前擬定的攻略上,除了景點,我還專門搜索了酒店周邊的咖啡館。於我來看,這不是一場匆匆的旅行,而是可以挑出相對獨立的時間,如一位成都居民般,坐在社區咖啡館內,捧起一杯咖啡,看車水馬龍,看人來人往,跟主理人閒談與咖啡有關的故事。當然,即便無關也是可以的。感受慢生活與煙火氣,本該如此。年初四上午出發,抵達酒店後的第一站行程,我就奔赴酒店隔壁街的白野咖啡。那是黃昏來臨的前夕,藍天白雲下,陽光灑在身上,有種溫暖的愜意。
兩天後,在成都的第一杯「夜啡」終於擺在面前。這次不在咖啡館,不在西餐廳,而是小酒館。沒錯,就是趙雷在代表作《成都》裏所唱的「走到玉林路的盡頭,坐在小酒館的門口」中的「小酒館」。不出所料,夜幕下的玉林路燈火璀璨,小酒館門外,《成都》的歌詞被製作成條狀燈飾懸掛在樹上,散發著黃光。慕名而來打卡的遊客擠成一團,在門口拍照錄影,仿佛就差刻上「到此一遊」的字眼了。每隔幾分鐘,就有店員半開館門,斜著伸出上身喊「有兩個空位!」「有四個空位!」於是,門外等候的酒客就一臉興奮地按店員指引進店坐下,享受酒意時光。我向來不沾酒水,卻也不願與「小酒館」擦肩而過,何況今夜我隻身前行,在排隊上有著天然優勢。果不其然,當我向店員表明「單身」時,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坐柱子後面的座位。」店員說著,邊把薄薄的菜單遞到我手中。在滿場民謠歌曲和微醺浪漫的包圍下,我搖晃著咖啡因,指尖傳來冰美式的涼意,特立獨行,卻心滿意足。
酒店周邊並不只有白野。離店最近的橘子樹咖啡終於恢復營業,少婦店主坐鎮,搭配著一位大學生模樣、說話嬌滴滴的年輕女子。在旅程的中段與末段,我兩度進店,讓蘋果、山楂和香橙落在咖啡中,而自己則落在這條小街的黃昏與夜色裏。
此刻,巴西Combo也逐漸見底,夜色也更深沉了些。ZAKA的玻璃門不時被推開,從交談可知,來者都是熟客。一位啡客要點一杯說不出名字的咖啡,男主理人也一頭霧水,「馥芮白!」精明的女主理人瞬間救場。
擱杯起身,玻璃門在我身後掩上,眼前的燈火與人影依然。抬頭,那是一片咖啡色的夜。
作者:楊肖坤,粵港澳大灣區青年,長年從事文學、音樂和攝影等文化文藝創作及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