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登高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重陽登高的習俗似乎已經離我一家子非常遙遠，除了父親延續著攝影記者的習慣，歲歲如是。與我而言，印象中，近十年八年，重陽登高，最多就一兩回而已，哪怕自家與圭峰山僅數分鐘車程。

被繁忙的生活榨幹對傳統節日習俗的熱情？不盡如此，但多少有吧。然而，今年父親發號施令，女兒瞬即應和，夾在中間的我，又豈能潑出一盆冷水？於是，我們約上太太的妹妹，晚飯過後，一行七人，在明亮夜色中，登高去也。

路上車流擁擠，我們按照交通指引，把車停在圭峰山附近的停車場，隨川流不息的行人，往山腳而去。是的，我們登高的終點並非山頂，而是山腳。即便山腳，整體高度也是比城中心高出一截的，我們走著的每一步，其實都踩在斜坡上。把山腳視為終點，也是大部分市民的選擇，於是這條「斜坡大道」便成了「星光大道」，迎風轉動的風車，螢光閃亮的頭飾，佈滿了街道兩側，尤受小朋友喜愛。「我也想買風車。」見狀，大女兒立馬提出訴求。「這裏的風車是商家賣的，我們一會去義工或社工那邊去買，那裏賣到的錢，會用於公益事業。」太太說。

我們走到一家社工機構，在門口買上了兩個印有卡通圖案的風車。兩位女兒人手一個，欣喜不已。小女兒對這樣的風車特感新鮮，只見她邊走邊把風車高高舉起，又揚起頭看著風車快速轉動，笑得合不攏嘴，而兩只單眼皮眼睛，已經像兩輪彎月一樣。

不久後，永鎮山門廣場就在眼前，這意味著我們即將達到山腳。廣場邊上的幾棵大樹燈火閃爍，燈帶纏著樹幹，燈籠錯落有致地掛在樹上，或黃或紅。人海如潮，廣場上左右分列著臨時攤檔。文創，牛雜，檸檬茶，眼前儼然一個節日市集。父親提著相機到處取景，老青少幼五位女子立在永鎮山門的牌坊下擺姿勢，我拿起手機秒變跟拍人。「我們去吃山水豆腐花。」太太提議著。店裏一位難求，幾經等待終於得座，幸好豆腐花都是現成的，我剛拿到座位，太太就用盤子端著幾碗白皙的豆腐花過來。豆腐花入口即化，淡淡的甜味也在舌尖散開，有股童年的味道。抬頭，半月當空，宛如縫在黑衣上的一個亮色口袋。

不知不覺已過十點半。與絕大部分登高者一樣，我們沒有上山，只在山腳停留，便興盡而返。回去路上，熱鬧不減，還有不少人相向而來。對於某些人來說，或許這是個不眠夜。我想，在這個生活場景與節奏快速切換，人工智慧深度介入現實生活的年代，人們仍然願意一家老少，提著風車，在月明風清下登高相聚，這種踏實的感覺，多少讓人欣慰。不忘習俗，好好慶祝傳統節日，從某個角度看，也是人們感受真實生活點滴的機會。至少，那一刻，心裏的滿當當的。

半月依然明亮，風車依然在轉，明年的這一天，想必還會這樣結伴登高吧。

作者：楊肖坤，粵港澳大灣區青年，長年從事文學、音樂和攝影等文化文藝創作及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