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那樣

作為一個喜歡麵食多過米飯的人，壽司於我，是一種有的吃就吃，沒有亦不會心心念念，但時間久了就又想吃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式食物。

島國網站曾為日本人心目中的國民菜搞了次評選，壽司當之無愧高居榜首。千百年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多元文明潤物無聲，讓而今的中國人早已不用專程跑去日本，就能在國內遍地開花的日料店或星級酒店的自助餐吃到它，甚至自己動手製作。

平時在家做壽司，沒日本那麼多講究，對「壽司之神」小野二郎的異能境界亦望塵莫及。網絡上有很多教程很實用，我做了海苔捲壽司，以及握壽司。做好拍照發朋友圈，友人留言看我的握壽司半成品「以為是台式粢飯」，我回覆「上海、浙江也有同款」。

不說還未意識到，壽司、粢飯，二者本質其實都是飯糰，捲製工藝、賣相亦有相似之處：若把粢飯切成小段，就是中國版捲壽司。粢飯是我國江南傳統早點「四大金剛」之一（其他三大為豆漿、油條和大餅），以糯米和粳米按比例混合蒸製，包裹油條、鹹蛋黃、肉鬆、豆腐乾、榨菜等餡料，像壽司那樣捲起來，直接一整根食用。

最大的相同，即二者都是平民美食。一方壽（粢）司（飯）治癒一方人，一如每個國家「國民美食」的市井屬性，壽司亦從來不是日本宮廷貴族的專屬料理，就像江南粢飯，講究短平快。日本民間故事集《今昔物語》就曾說過，平安時代（794年-1192年）壽司在大街小巷都有販賣。即便一百歲的小野二郎把壽司做成了所謂「值得一生等待」的藝術品，接待過政要名流，但我相信一個真正配得上「食神」稱謂的人，除了要有一顆守護那一口別人無法復刻味道的匠心，更要有一份始終曉得自己從哪裡來的清醒，而不是出名之後將普通顧客拒之門外。也許有人會說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但小野二郎的壽司店確確實實被日本米芝蓮官方摘掉了星星——再「神」的手藝，一旦離地，也就那樣。

田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