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海記
立在茂名童子灣的山邊時,我情不自禁地放聲呼喊。眼前碧海連天,極目遠眺也望不到邊際。雲,絲絲片片地由遠及近,接近頭頂已如碩大無比的棉花。風,推著海水不斷拍打礁石,激起雪一般的浪花,一層又一層。數不盡的漁船停在海上,時而有兩三條駛過。
我的腳緊緊咬住山石,視線小心翼翼地往懸崖下延伸,一位看起來約摸一歲的幼兒,正躺於母親的雙腿上,頭上淺黃色的帽子與身下母親那藍色牛仔褲形成鮮明的對比。「爸爸!」這時,身後傳來叫聲。是大女兒,穿著牛仔短褲和運動涼鞋的她,不知何時也從山腳爬了上來。離她身後數米距離的,是老母、太太和小女兒。我想,這四位女子,是因我而決定登山的。可是,當她們站在山上,俯瞰浩瀚白雲下的無盡滄海時,吸引力便瞬即重新定義。
沿著浪聲湧來的方向下山,我們從堤壩跳下,在礁石上跨步前行。不規則的礁石層層疊疊,或青灰色或紅褐色的表層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白色貝殼。我躺在不平整的中黃色岩石上,中午的太陽有些刺眼,後背也一陣發痛。兩位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子踏過重重礁石,臨海拍照。幾對親子帶著小鐵鍬,光腳踩緊微浪中,彎下腰來,試圖尋覓漁獲。
「那邊有個海產市場,買了還可以加工。」老父背著相機,招呼著我們過去。我們沿著堤壩驅車,壩下是一片灰色的泥質灘塗,而再遠處便是大海。有人開車直接從堤壩的斜坡駛進灘塗,兜圈留下輪胎印痕。我們選擇於壩上停車,步行入灘。灘塗不時有水流過,踩上去硬中帶軟。腳下的小洞口星羅棋佈,幾只小螃蟹突然從洞口冒出,又十分警惕地橫移到另一個洞中,然後瞬即消失。
在一位阿姨的臨時檔口,我討價還價地買下一對小鐵鍬,大女兒喜出望外,提著水桶便跟爺爺踏著灘塗到海邊趕海。小女兒若非已在奶奶懷裏入睡,想必會興奮地拿起小鐵鍬,加入趕海的行列。我和太太有了短暫的二人時間,在灘塗上漫步,給彼此拍照。三位漁民推船下海,使用一種特製的雙輪拖車,俗稱船車、拖船架或下海架。沒有碼頭,這裏的漁民就靠這個簡單器具,在潮起潮落的泥灘之間,完成小船與大海的往返。它與船一起,成為人類與海洋對話的媒介。
海產市場也在灘塗上。一朵朵太陽傘下,漁民張羅著各種漁獲。曾聽一位博主說,自己沿海而行,到了茂名才真正感受到海鮮自由。果不其然,不到三百元,石斑、龍蝦、白蝦、海螺和花貝便入袋帶走。另一檔的馬鮫魚也十分吸睛,但限於食力和財力有限,只好留待下回。魚蝦清蒸,海螺鹽焗,花貝滾湯,我們在兩棵椰子樹下用餐,海浪的聲響乘著風,依稀傳入耳邊。
下午四點,太陽已不再刺眼。陽光灑落在海面上,仿佛一層淡淡的金沙。太陽傘依然像花般一朵一朵盛開著,人們來來往往,帶著海產歸去。「現在在這裏等日落就對了。」老父說。的確如此,只可惜我們得趕路回家,告別這片浩闊而美麗的大海了。
不過,我們與眼前的陣陣海浪,在不久的日子裏將會重逢吧?至少,我是這樣期盼著,也相信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