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縮水與霸權焦慮

聯合國大會日前以164票贊成、僅美國1票反對的壓倒性多數,通過呼籲各國改用能更真實反映各大洲面積的「平等地球」投影地圖,這項決議雖不具法律約束力,卻猶一面照妖鏡,映照出美國根深蒂固的霸權思維。當全球大多數國家擁抱科學與事實,美國卻不顧現代地理學的進步,執意為一份16世紀的失真地圖辯護,其背後邏輯不言自明——凡不符合美國利益者,即使真理當前,亦必加以抵制。

墨卡托投影地圖問世於1569年,其設計本為服務航海導向,卻在無意中將靠近南北極的陸地極度放大,而赤道附近的非洲、南美洲等地區則被嚴重壓縮。在這份地圖上,格陵蘭與非洲看起來大小相若,實際上非洲面積卻是格陵蘭的14倍之多,這不僅是製圖學上的偏差,更塑造了數百年來「歐洲與北美巨大、非洲與南美洲渺小」的集體認知。如今,164個國家聯手倡議終結這種認知扭曲,法國更宣布棄用舊版地圖,稱「糾正歪曲事實的呈現形式,本身就是一種維護真相的行為」。然而,美國卻在此刻扮演起真相的絆腳石,其所擔憂者,無非是地圖更新後美國在視覺上的「縮水」,被解讀為美國全球地位的弱化。

這種思維的本質,是將地圖視為權力投射的工具,而非反映客觀事實的科學產物,美國代表指責決議是「嘲弄聯合國工作與宗旨的意識形態項目」,然而真正嘲弄常識的,恰恰是這種為維繫視覺霸權而抗拒科學進步的態度。

美國的另一套說辭,是聯合國「不去關注真正問題,反而爭論16世紀的地圖,正是其失去信譽的原因」。此言荒謬之處有二。其一,修正全球認知偏見本身就是重要議題。誠如多哥外長所言,「地圖塑造我們對世界的理解,指導教育,豐富想像力,影響集體觀念」。當失真認知世代相傳,其對國際關係與資源分配的影響絕非無關重要,164個國家的支持恰恰證明,此事關乎全球南方的平等尊嚴,絕非無謂之爭;其二,美方若真認為聯合國應關注更迫切的國際問題,便應以身作則。然而當前全球最緊迫的衝突中——無論是以色列與伊朗的戰事,抑或持續的以巴衝突——美國非但未能扮演和平締造者的角色,反而深度介入甚至推動戰事。正如曾有外國媒體質問:「這場戰爭到底給美國帶來了什麼?」美國在中東正陷入「實力越強,掌控越弱」的戰略困境。一個真正關切世界和平的大國,應致力於降溫而非添火,應推動外交而非延長戰火。

美國對新地圖的抵制,實為其全球行為模式的縮影。在聯合國體系內,美國長期以「美國優先」邏輯對待多邊機制,將聯合國視為服務自身全球競爭的工具而非平等對話的平台。從拖欠會費到單方面發動軍事行動,美國對國際規則的態度始終是「合則用,不合則棄」,此次對地圖決議的反對,看似小事,卻再次揭示了其核心邏輯:任何可能削弱美國視覺優勢或象徵地位的變革,無論多麼科學與公正,都必須抵制。

當地球被壓扁成地圖,美國選擇讓自己的「視覺體積」凌駕於科學與事實之上,然而,164票對1票的結果清楚表明,世界已不再願意接受這種以霸權為中心的敘事。真正的領導力不在於維繫一份16世紀地圖所製造的視覺錯覺,而在於正視現實、擁抱公義、承擔責任。美國倘若繼續陶醉於地圖上的「偉大」,而無視現實中的戰爭責任與國際共識,其信譽的流失將遠非地圖上的「縮水」可比。

作者:時事評論員  黃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