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遇小酒館

比相約早到,朋友建議我在樓下轉轉。「大概還有十來分鐘。」他說。於是趁著星月當空,隨便走走。這邊的燒烤店爐火正旺,那邊的知名零食連鎖店燈亮得發白。再往前走,便是散步的人,是拉著行李箱打電話的人,是坐在戶外折疊椅上喝凍檸茶的人。

穿過人影,一塊霓虹燈招牌乍現眼前。霓虹燈屬於一家小店,準確地說,是一家酒館。透過落地玻璃牆,看見店內只有一位年輕男子。是店主店員,還是顧客?不知道,但此時分明還不到夜裏喝酒的時間。

深知朋友愛酒,便發信息與之分享。「樓下有家酒館,正合你意。」不久後就見他走來的身影,「酒?家裏多的是,上來喝。」可惜我屬酒精過敏體質,已多年滴酒不沾。酒文化久矣,如此一來,想必也是錯過人生一大樂趣。幸好我對酒也不感興趣,沒有想而不得之苦。然而,城裏的小酒館興起得如雨後春筍,倒是多少挑起了我的欲望。這種欲望不是酒,而是這樣一個讓人可以以酒寄情的空間。

有種小酒館確如其名,小得僅容數個座位。也許正是這種狹窄的空間,酒客們反倒自覺起來,在柔軟的音樂襯托下,把聊天的音量控制得異常精細,吧臺上橫坐著的六個人,竟可兩兩一對閒談而互不打擾。獨自負責吧臺的小妹也幾近沉默,麻利地把控著吧臺乃至酒館的一切。那是去年的一個春夜,走出廣州友誼劇院時,街頭已飄著冷雨。我把禮物帶到一位文壇前輩的酒館裏,他在白雲區的住所取暖,說讓小妹送酒給我嘗嘗。「非酒精類的,就只有蘇打水。小妹說著,臉藏在昏黃的燈光下。在靠牆的小桌前坐下,小妹轉身就送來了進口蘇打水,還配上酥脆小吃。喝一口蘇打水,隨意翻著關於美術的書籍,來自吧臺的輕談聲有一種煙火般的溫暖。窗外,冷雨打在街上,酒館讓人不想離去。

在成都遇見的,是趙雷所唱的小酒館。趙雷曾在這裏駐唱,昔日的民謠小舞臺,背景還依稀可見。隨著年月漸去,民謠成了背景音樂,酒客卻擁擠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單人座,縱使在立柱後,也不多計較。餐單上,穿過酒的海洋,手指落在價格不菲的美式咖啡上。這一次,為情懷埋單。牆上密密麻麻爬滿了酒客的留言,不知誰大大地寫著「趙雷回來上班」。

於我而言,酒館自然不及咖啡館。可是,夜色之中,酒館始終比咖啡館多了一份肆意和慵懶,這又是咖啡館所不能替代的。遇見之時,隔著門窗,也多少可感知從門縫窗縫流走出來的酒意。是的,我不喝酒,卻不對抗。看著別人觥籌交錯,也有幾分浪漫,特別是在夜晚,在麻雀般細小的酒館裏。

畢竟,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縱使不喝酒,也有歌,有故事。

作者:楊肖坤,粵港澳大灣區青年,長年從事文學、音樂和攝影等文化文藝創作及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