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BA

皮球翻滾著離開指尖，垂直地劃出一道拋物線，然後應聲入網，乾脆俐落。

那是來自罰球線附近的一次投籃。相同位置，二度出手，那道絲滑的弧線再次傳來清脆的回音。「哇，厲害！」一旁的四年級小男孩說。這是大雲山上的籃球場，我拾階而上來到時，偌大的球場就只有他在運球投籃。久違籃球的我，也順勢踏前幾步，接住彈來的皮球，稍作調整便擺出投籃姿勢。

是的，籃球，已是久違的故物。想當年，我們除了讀書，最大的話題就是籃球。NBA，CBA，又或是校園裏的各種BA，都能讓彼此聚在一起，為心儀的球隊呐喊加油。當然，看球永遠比不上打球。體育課自不用說，二十分鐘的自由活動肯定留給籃球；有時候周末清晨也特意回校，就為了七點前的球場開放時間。小夥伴們學習成績不一，在球場上卻同樣賣力。你方發球，運球，突破，傳球，上籃，我方緊貼，封堵，搶斷，封蓋，搶板，誰也不甘落後，仿佛全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力氣與幹勁。我打球態度端正，身體和技術卻非強項。每次能打進兩個球，送上兩個助攻，或是從一群高個子身邊撿到籃板，心裏就偷著樂了。

正所謂「睇波順便睇下波鞋」，打籃球的人似乎也絕不能吝嗇一對適配的球鞋。家境好的夥伴早就紛紛穿上最流行的NIKE、ADIDAS和PUMA，氣墊更成了高級球鞋的代名詞。我也跟著大家走進鞋店，即便自己腳下只是三十元的回力鞋，看著他們選鞋買鞋，心裏也美滋滋的。終於某一天，我鼓起勇氣，跟父母提出了購買籃球鞋的想法。「二百元？」習慣了幾十元的鞋子，二百元嚇了他倆一跳。「二百元已經是便宜的了，人家的都好幾百呢。」我爭取著。幾番思量，父母答應。於是一個周六晚上，一起打球的同學帶我來到了一家綜合了各種大品牌的鞋店，一對一對挑選。品牌，款式，價格，品質，合腳度。最後，在大家的商議下，我選上了一雙白表皮、藍內襯，一百八十五元的匹克籃球鞋，作為第一雙真正的籃球鞋。雖然「匹克」這個品牌，當時我還覺得比較陌生，但我依然感到了從腳跟到身軀、到頭顱的激動。到了周一，我就穿著它上學，刹那間成了大家討論的焦點。許多年後，匹克走出海外，成為不少NBA鞋星馳騁沙場的專業戰靴。

後來，我穿過多少雙球鞋，一下子也數不清了。重要的是，學生時期一起在球場上追逐奔跑的夥伴們，早已各奔東西。有人投身金融行業，有人在飲食界開疆拓土，有人辭去香港公務員後成為返鄉創業的傑出青年，更有的選擇移民，在德國，在澳洲找到了自己奮鬥的一片天空。有一天，那同學從澳洲返國，他大手一揮，我們立馬相聚球場。二十多年過去了，一聲響亮的「開場」，久違卻熟悉。那一刻，我們的BA又回來了！

如今，粵BA風雲正盛，籃球離大家的生活更近了。對於不再年輕的我們來說，則哪里有籃球，哪里就有BA。如此想來，誰說年華已經一去不復返呢？籃球在手，不正青春我有嗎？

作者：楊肖坤，粵港澳大灣區青年，長年從事文學、音樂和攝影等文化文藝創作及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