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咬龍耳

農曆二月初二，是大江南北有民間共識的一個重要日子。北方龍抬頭，南方土地誕，無論北京還是澳門，人們在這天祭社神、戴龍尾、吃龍食，祈禱一年風調雨順、家肥屋潤。

土地生養萬物，對土地的信仰與崇拜不分種族地域，再高貴的人，面對它的時候也不得不低頭。京郊民諺說，「吃了薺菜，百蔬不鮮」，北方人對野菜的執著，就像南方人對春筍的態度:仿佛只有把每年從土裡、枝頭鑽出來的春物妥妥吃進肚子裡，人體消化系統挨個走一遭，才算與天地聯通血脈，真正汲取到春天的能量。

今年二月二適逢二十四節氣之「春分」。春天過半，春菜亦進入倒計時，若趕不及嚐鮮，只能來年請早。前段時間包了頓香椿餡餃子，二月二就做薺菜餃子。餃子在二月二這天不叫餃子，而是「龍耳」，與「龍鬚」麵條、「龍皮」春餅、「龍頭」豬肉頭一樣，都是「龍食」。薺菜吃法很多，以包餃子最為鮮美。去野地挖實在太辛苦，蹲半天還挖不夠一頓吃的量，是項適合小朋友的動手體驗；在嶺南街市，薺菜是不見蹤影的，向檔口攤主打聽兼手舞足蹈比劃半天，對方仍不明我說的是什麼菜，「芥菜？」「芹菜？」「韭菜？」…漢語的博大精深此刻反而成了溝通障礙——算了，現在網購發達，我上網買。

網購的薺菜比野地挖的均勻整齊，價格也便宜。北方乍暖還寒，現在農業科技發達，市面上的薺菜基本都是蔬菜大棚扣出來的，能量產且賣相好，由於正季，味道也正，不必擔心被科技硬控的品質。餡料調製很簡單，薺菜豬肉餡就可以，「龍頭」「龍耳」一舉兩得。蘇浙滬一帶也有不少人喜歡吃薺菜豬肉湯圓，或者薺菜鮮肉餛飩，薺菜本身並沒有特別的味道，不像香椿、香菜或者韭菜有特殊異香，但與豬肉這個完美CP一起包成餃子或湯圓，說不上是什麼驚為天人的美味，但就是讓人筷子停不下來，一口一個不吱聲。與經典語文課文《挖薺菜》裡被賦予憶苦思甜、不忘本的寓意不同，薺菜看著不起眼甚至有點土，但低調順口、不喧賓奪主，正是家常菜的魅力，不驚艷時光，卻治愈歲月。

田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