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驢事

春節前夕，友人寄了一根驢肉香腸給我，我將它作為團年飯的一道菜。媽媽有些猶豫，倒不是因為它在團年飯氛圍裡顯得「寒磣」「隨意」，況且全家人都很喜歡吃，而是馬年吃馬科馬屬動物的肉，好像不知哪裡彆扭？

最後當然是這盤香腸不僅大大方方上了團年飯的桌子，還一塊都沒剩下。天上龍肉、地上驢肉，驢子作為神物平替，讓人們的筷子比顧慮更誠實。

驢肉香腸來自河北省邯鄲市永年區，又叫驢灌腸，是當地非遺美食，在華北一帶都很有名，民間更有「沒有驢肉香腸，不成席面」一說。相傳這種香腸起源於明朝中葉，經數代改良工藝，融合鹵肉、薰制等傳統手法形成獨特風味，光亮透明，油而不膩。製作方法，是先把驢腸洗淨晾乾，隨後用肉湯調好粉芡，再把熟的驢肋肉剁成肉沫和粉芡調勻，加上花椒、茴香、砂仁、豆蔻、桂皮、薑絲等，再用香油、作料和老湯調成糊狀，灌入腸衣，紮成小捆，經高溫蒸煮滅菌，用桃木薰制而成。

小時候在北方沒少吃驢肉，比如保定徐水的驢肉火燒、驢板腸，驢灌腸則要數永年老字號店的最好吃。那家老店現在有了網店，電商更方便了，但對比線下實體店的味道好像總是差那麼一點。寄香腸的友人是南方人，他與驢的緣分始於南京軍校畢業前夕去河南鄭州軍校實習帶新兵那年，同學是河北邯鄲人，中途回家一趟，帶回一根像洗衣服的棒槌那麼粗的香腸，介紹「老家特產，你們都沒吃過，你們先吃，猜猜是啥肉」。除了那同學，宿舍幾個大小夥子都是南方的，別說驢肉了，活驢都很少見。香腸幾口便被啃光，每個人吃得滿嘴流油，只感覺味道不像一般豬肉，邊吃邊猜猜了半天，誰也沒猜出來是驢肉。

彼時是上世紀末。驢肉啟蒙同學不姓馬，卻因為有個驢脾氣被大家叫做「馬戶」，於是便和他的驢肉香腸一起，在友人的記憶裡津津回味了三十年。而我對驢的喜愛除了它能幹、好吃，也因為是北方限定，就像張果老的小毛驢，阿凡提的小毛驢，經典抗日電影《地雷戰》裡偷地雷的鬼子騎的小毛驢，每一頭驢，都無法替代。

田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