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辭長做儋州人

電影《北京遇上西雅圖》曾有這樣一句台詞：湯唯飾演的拜金女文佳佳在看清自己真正想要什麼之後，說出了「他也許不會帶我去坐遊艇、吃法餐，但他可以每天早晨為我跑幾條街，去買我最愛吃的豆漿油條」。

雖然湯唯演技一般，但每一個漂泊海外的中國人的鄉愁裡，大抵都有這樣一份豆漿油條。不轟轟烈烈，但知冷知熱，在流量明星、資本和「美寶」故事共同加持下的光影傳播中，豆漿油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眾早點，亦從市井扶搖直上，昇華為踏實、貼地、多巴胺上頭的愛情真諦，再掀中華飲食男女心中波瀾。

相較電影，央視綜合頻道周末黃金時段的綜藝節目《三餐四季》就略顯「小眾」。前些年，攝製組在海南萬寧做了一期節目，油條還是那根油條，但換了搭子——咖啡。當主持人撒貝寧和演員王鷗在興隆縣城一間老字號早餐店邊食邊聊咖啡泡油條，相信電視機前的不少觀眾和我一樣，喝過很多咖啡、亦沒少食油條，但「咖啡油條」的混搭吃法，還是第一次聽說。

因為那期節目，每次去海南度假，我都會專程前往那家店打卡。第一次喝興隆咖啡的場景仍歷歷在目：面對一杯黑如老抽的咖啡怵頭不已，看著就很苦，這不得要捏著鼻子喝下去？但興隆咖啡和其他所有地方不一樣的是，它黑、濃，但一點都不苦。七十多年前，來自二十一個國家和地區的歸國華僑（多來自東南亞）在萬寧興隆華僑農場安家落戶，亦把喝咖啡的習慣與技藝帶回祖國。

興隆咖啡獨特的風味正是源自東南亞。以鹽、黃油、砂糖手工翻炒咖啡豆，柔化羅布斯塔（Robusta）的辛烈與苦感；研磨成粉經沸水沖泡、過濾、反復沖泡三次後，便得到了當地的咖啡——歌碧、歌碧歐。

2023年，這一傳統工藝被列入海南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一杯咖啡，一根油條，是萬寧興隆的「本地胃」；當地人早上搭配包子來一杯，中午睡醒再喝一杯，咖啡配萬物。遺憾蘇東坡當年被貶官海南的時候沒喝過咖啡，不然他便可安心在春夢湖畔，「日嘆咖啡三百杯，不辭長做儋州人」。

作者：田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