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跨越時空的吉祥對話 姹紫嫣紅·清雍正粉彩過枝福壽盤
清雍正粉彩過枝福壽盤
當現代人凝視一件出自清雍正年間的粉彩過枝福壽盤時,目光總會被盤面與盤底躍動的色彩與靈動的構圖所牽引——五隻蝙蝠振翅掠過枝頭,壽桃垂垂欲墜,枝蔓如游龍般蜿蜒盤旋,將整個器物化作一幅流動的吉祥畫卷。這件被後世譽為「粉彩巅峰」的瓷器,不僅承載著雍正朝匠人巧思,更暗藏一個時代對幸福最熾熱的想像。「蝠」與「福」、「桃」與「壽」在瓷胎上相遇,一場關於人間福祿壽喜的隱喻,就此徐徐展開。
雍正帝的審美,向來以「極簡」至「極繁」,講究「清雅」之致。其官窯瓷器多以單色釉、素胎白瓷見長,追求「少即是多」的留白之美,崇尚內斂含蓄的東方意境。
然而,此件粉彩過枝福壽盤卻突破了既有的審美框架。盤心繪二隻蝙蝠,過枝後延續三隻,姿態各異,或振翼欲飛,或靜憩枝頭;枝頭壽桃碩大飽滿,粉中透紅,猶如初熟果實,蘊藏生命之息。枝蔓自盤心延伸至外壁,形成「過枝」效果,使原本平面的畫面瞬間具備立體感與空間張力。這種「極繁」的裝飾風格,與雍正朝其他瓷器形成鮮明對比,卻恰恰印證了那個時代對吉祥的深切渴求。

當政局穩定、經濟繁榮,人們從「生存」邁向「生活」,對幸福的追求也由隱晦象徵轉向直白表達。而雍正的「直白」,並非粗俗,而是精緻入微的藝術呈現。細觀盤面:蝙蝠之翼以線勾勒,再以赭石色渲染,層次分明,彷彿隨時將振翅飛去;壽桃之粉紅,由淺至深層層暈染,桃尖點一抹胭脂紅,模擬果實成熟時的自然光澤;枝蔓則以青綠與赭石交錯描繪,既有春日生機,亦含秋日沉靜。對細節的極致追求,讓「吉祥」不再僅是符號堆砌,而成為一種可觸摸、可感知的美學體驗。
那麼,為何雍正朝偏愛蝙蝠與壽桃作為「福壽」之象?這背後,蘊藏著中國人對吉祥最深刻的智慧。
蝙蝠之「蝠」,與「福」同音,早在漢代即已用作吉祥圖案。而雍正朝的蝙蝠,更具時代烙印:其振翅之姿,呼應「福從天降」之民間俗語;更妙者,蝙蝠翅膀常繪成雲紋狀,既象徵「福氣如雲」,又暗合雍正朝對「祥瑞」的推崇。據《清實錄》記載,雍正年間屢有「甘露降」「瑞芝生」等祥瑞現象,而蝙蝠羽翼的雲紋設計,或許正是對此盛世氛圍的微妙回應。
壽桃之象,則更為直接。傳說蟠桃乃西王母仙果,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食之可長生不老。然雍正朝之壽桃,已褪去神話仙氣,轉而趨近人間真實——桃形圓潤飽滿,桃皮泛著自然褶皺,彷彿剛自枝頭摘下,帶著泥土芬芳。這種「去仙化」的處理,正反映了當時對「壽」的理解:不再是遙不可及的長生不老,而是珍惜當下的安康與團圓。當壽桃與蝙蝠相會,一指「福」,一指「壽」,共同構築起雍正朝對「福祿壽喜」最完整的理想圖景。
此盤最令人驚歎處,在於其僅25.8cm的盤徑(註:2026年5月10日,中國嘉德2026春拍清雍正粉彩過枝福壽雙全圖大盤成交者為50.5cm),卻將「過枝」技法發揮至淋漓盡致。所謂「過枝」,即枝蔓自盤心延伸至外壁,形成內外貫通的裝飾效果。看似簡單,實則工藝極難——枝蔓粗細、轉折、疏密,必須與盤心圖案完美契合,否則便顯突兀。且瓷器燒製過程中必然收縮變形,稍有差池,枝蔓便會斷裂或扭曲。然雍正工匠竟將此高難度技法運用得爐火純青:盤心蝙蝠與外壁枝蔓渾然一體,彷彿蝙蝠真自盤心飛出,繞盤一周;壽桃枝蔓自盤心垂落,延至外壁底部,形成「福氣垂落」之視覺意象。

這種「空間魔法」,不僅使瓷器由二維躍升為三維,更暗含中國傳統對「圓滿」的追求。在傳統哲思中,「圓」象徵完整、和諧與永恆;而「過枝」技法透過枝蔓的延展,將盤心與外壁連結為一體,使整件器物成為「圓滿」的象徵。當人手持此盤,目光不自覺沿枝蔓遊走,從盤心至外壁,再由外壁回歸盤心,形成一種「循環往復」的視覺體驗——這或許正是雍正朝對「福祿壽喜」最詩意的詮釋。
此外,筆者依傳統眼學鑑定法,將此粉彩盤置於自然光下,以微距鏡頭捕捉蛤蜊光影像數張,供後世研究與鑒定參考。
(部分插圖存在色差)
作者:中國貴州肖連宇MAB&RP博士名銜《香港文藝》簽約攝影家香港文學藝術研究院研究員教授獲2025年第四屆國際影藝聯盟IFIA「典藏.相機「和第五屆」一帶一路「共建國家」金絲路「國際攝影卓越藝術家稱號2024年國家」金絲路「卓越藝術家(民俗非遺)稱號2021年全球(華人)金牌攝影師法國2019戛納國際攝影節金像獎得主古玩鑒別專家中醫藥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