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書裡的大歷史:巫馬秋君與《深圳畫傳》的「紙上特區」

《深圳畫傳》既非電子媒介的展示,也非全息投影作品,而是一套厚重的手繪紙質連環畫。全書共三卷,收錄四百餘幅手繪畫作,以時間為線索,串聯起深圳發展的完整歷程:從蛇口開山爆破的漫天煙塵,到粵海街道科创企業燈火不熄的研发長夜;從華強北「一米櫃檯」前攤主汗濕的衣襟,到大疆無人機掠過前海灣上空留下的銀色航跡……整部作品未做任何口號式表達。它並非供人懷舊的歷史標本,而是一座城市以最古老的敘事形式發出的當代宣言:深圳的發展之路,值得以一筆一畫的方式被鄭重銘記。

出品人巫馬秋君出身於上海連環畫出版世家。來到深圳後,城市劇變的衝擊如潮水般湧來,她由此感悟:「一座以『闖』立市的城市,其精神內核不應僅留存於統計報表與新聞通稿之中——它應該有溫度、有細節,有建設者汗水滴落的真實痕跡。」以此為起點,一場歷時數年的「紙上拓荒」悄然開啟。

她以近乎考古研究的嚴謹態度,對每個畫面的細節進行考據:1982年基建工程兵所穿的確良襯衫的領口折痕、1993年電子市場攤主佩戴的電子錶型號、2007年比亞迪生產車間安全帽的反光角度……畫中人物並未被冠以「創業者」「建設者」之類的泛化稱謂,而是以「阿強」「秀蘭」「老陳」等日常姓名指代——他們都是真實存在過的深圳建設者,只是從未在宏大的歷史敘事中獲得獨立身份。這種「去符號化」的創作手法,讓城市歷史擁有了血肉質感。

《深圳畫傳》的三卷結構暗合深圳的城市生長邏輯:第一卷《歲月鵬城》以深圳市花簕杜鵑為精神內核,鉤沉梳理了四十五件改革開放的關鍵事件,如同一枚枚時間釘,錨定了深圳的精神坐標;第二卷《日月新天》聚焦城市空間肌理的演變,羅湖騎樓的市井煙火、福田的摩天樓宇集群、南山科研機構實驗室的白大褂,在對比構圖中自然呈現出深圳的多元城市氣質;第三卷《百舸爭流》則直擊深圳精神的內核——華為初創團隊在狹窄民宅中調試程控交換機的側影、比亞迪工程師深夜校準電池參數時鏡片上的反光……作品並未落入成功學敘事的俗套,只呈現具體的個人,在具體的歷史情境與發展困境中,一次次將「不可能」改寫為可能。

可貴的是,創作團隊主動避開了將深圳簡化為「發展奇蹟樣板」的敘事誤區。作品中既有深港跨境學童清晨排隊過關的身影,也有城中村握手樓之間晾晒的萬千衣物;既有大疆總部大廳的流線型現代設計,也有漁民村老人坐在榕樹下修補漁網的手。正如巫馬秋君所言:「真正的深圳精神,不存在於聚光燈下的高光時刻,而存在于無數微光並存的日常生活之中。」

如今,《深圳畫傳》的影響力已突破紙質文本的邊界:在蛇口「方志茶館」,牆面手繪與融入深圳文化符號的創新餐飲產品——「時間就是金錢·冷萃咖啡」「拓荒牛·陳皮普洱」——並置展陳;中英雙語版本也將在海外發行。小人書之「小」僅在於形制,其所承載的分量足以容納整座城市的呼吸與心跳。

作者 :粵港澳文化研究院澳門聯絡處主任、澳門人文社會科學促進會國際文化藝術委員會主任  王子銘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