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們都是第十二人

「今晚，入場觀眾是23,239人！」當主持人激切的話音落地，全場響起了巨浪般的歡呼。身旁兩位女兒不由得跟著聲浪手舞足蹈，而一路上拖著半條傷腿走路的母親，此刻也仿佛忘記了疼痛，一臉燦爛。

與現場大型足球比賽「初接觸」，三位女子難掩興奮之情。或許，這也是她們第一次與超過兩萬人一起，共同參與到一場盛事當中。小女兒剛過兩歲生日，母親對體育關注甚少，兩人對足球的認識近乎於零。大女兒所讀的學校擁有足球場，也跟隨我在電視上觀看過一些比賽，便多少有了些基礎。觀賽過程中，她一時問我，「誰犯規啦？」轉頭又問，「兩種顏色，哪個是換上場，哪個是換下場？」，好奇心如草地上的皮球一樣，滾到這邊，又飛向那邊。初看足球，小女兒也展現出全神貫注的一面。球員持球突破，她主動拍起小手掌；球員射門不進，母親問，「中了沒？」她又隨即回答「沒中」，宛然一位小球迷。

進攻，射門，解圍，撲救。綠茵球場瞬息變幻，攻防轉換就是一腳球的事情。觀眾席上，大旗起伏，人群呐喊，場下每每出現「名場面」，便瞬間引爆鼎沸人聲。今夜的粵超，氣氛實在超出了我的預期。上半場尾聲，作客的茂名搶先進球，帶著優勢開啟下半場。主隊江門不甘示弱，幾個停球、過人、分球和攔截動作都可圈可點，頗有架勢。在接連化解對方進擊後，在最後十分鐘抓住機會，在運動戰中連中兩球，逆轉取勝。完場哨聲響起，主隊球員奔走慶祝，球迷的掌聲歡呼聲更勝雷鳴，仿佛整個球場已化作歐冠賽場。

我對大型足球現場其實並不陌生。想當年在廣州天河的中超賽場，我穿上臨時買來的恒大球衣，也成為了為廣州隊呐喊助威的一份子。然而，這一夜，我是如此切實地感到，業餘足球賽場上，這兩萬三千餘名球迷化身的第十二人，其熱情，其氣勢，比起天河，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或者，集體賽事的魅力，遠不止在競技水準，更在於每位到場的觀眾，都將自己融入球隊，融入比賽，融入這個與雙腳緊密相連的城市，讓每一聲呐喊都成為球員拼搏的動力。那個精彩絕倫的進球，那次化險為夷的飛撲，都與自己息息相關。第十二人，從來都不是空談。

回家後，母親和女兒多少還沉浸在比賽中。「這麼多人看？」通過我在微信發出的視頻，父親也流露出驚訝的表情。「早知道我就去了。」看來，下回再去的話，得帶上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家了。

我想起三十多年前，當我還是小學生時，在新會當時最好的足球場觀看四隊對碰的友誼賽。四隊來自周邊不同城市，包括香港球隊。如今火熱的粵超會不會升級為「灣超」，讓香港和澳門的隊伍也一起投入到這場盛事中？

我不知道。然而，足球是圓的。在粵港澳大灣區這片全球矚目且又講述著團圓故事的沃土上，一切皆有可能。

作者：楊肖坤，粵港澳大灣區青年，長年從事文學、音樂和攝影等文化文藝創作及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