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椿樹之戀
前幾天在街市買餸,看到紅油香椿上市,一小捆一小捆碼得齊齊整整擺在檔口最醒目的位置,四十元一斤。
香椿是每年春天我家老朋友。前些年,爸媽在北京家裡房前屋後種了幾棵香椿樹,實現了香椿自由。不像水果樹有大小年之分,作為一種能吃且好吃的樹枝嫩芽,每年春天香椿樹都長不少香椿芽,一茬接一茬,清明前後能長四五茬,每每拿個小盆去收穫,是我在家時最愛幹的事。
家裡惟一不喜歡香椿的就是外公。孩子們喜歡吃,種樹的時候他攔不住,隨著小樹苗一天天長高,他越看越不順眼,就總去像劈柴禾似的劈它。但香椿樹很頑強,越劈,它躥得越厲害,「是塊遭劈的料」,一棵樹可以自己繁殖一片樹,就像小鳥天堂那棵獨木成林的大榕樹。
浙江家裡的香椿樹是奶奶種在小區公共綠化帶內的。每年春天奶奶最惦記的事,除了每天下樓觀察香椿長勢,圍住它上下左右看好幾遍,就是提防同樣惦記這棵樹的鄰居們以及物業保安。在公共空間種東西,很難界定收穫歸屬,更別說香椿這種廣受大眾歡迎的物美價不廉之物了。有一年,收穫在即的香椿樹一夜之間不知被誰「截胡」,一個芽都沒剩,奶奶氣得在小區大罵誰家這麼缺德,幾乎要氣哭。我也很生氣,但大人們卻不以為然,「至於嗎?市場有的是賣的」。人們大概很難理解,香椿芽對奶奶的意義,不是一口吃的,而是經歷了冬天漫長的等待之後,那份對春天永恆的信任與執念。
在廣東家裡,我的香椿樹是在花盆裡長大的。無論哪方水土,香椿都很適應且極具時令,且只有春天才是它的頻道,其他季節也長芽,但完全沒有滋味。別的春菜也是一樣,大概是憋了一冬後,搏盡全力破土爆青、向陽而生,人間至味,正此一搏。香椿吃法不少,水燒熱加少少鹽焯水後,可以炒雞蛋、香油涼拌、包香椿餡餃子,或者油潑麵。簡單烹飪即可,讓它自由發揮,便是對春菜最樸實的理解。吃到嘴裡,齒間鼻腔都是濃郁的異香,久久回味。從北京到嶺南,如果哪年沒有吃到香椿,就像辜負了整個春天。
田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