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卡

女兒下車的那一刻，我就看見她手中撥弄的卡片。那雙躲在近視鏡片後的單眼皮小眼睛立刻眨了眨，顯然已洞察到面前的那股目光，同樣穿過眼鏡投射過來。於是，她下意識地把那疊卡片藏於兩掌之間，卻欲蓋彌彰。

那是閃卡。就在剛才的匆匆一瞥中，經驗便迅即形成答案，向我的大腦發送信號。剛步入電梯，女兒便不再隱藏，「明目張膽」地展開雙掌的卡牌，旁若無人地把玩起來。那副模樣，與三十多年前的我多少有些相似。回想當初，我也是一位被閃卡吸引的孩子，每當能擁有一張流光溢彩，印著悟空、悟飯、比達等人氣動漫角色的閃卡，那股興奮勁實在難以言表。售價兩元一張的閃卡看似不貴，然而閃卡分明跟郵票有著近似的屬性，隨時啟動買家的欲望，似乎用另一種方式，闡釋著「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奧秘。如此一來，收藏閃卡便成了不菲的開支，幸好我還算「生性」，懂得自覺地退而求其次，轉攻雖無閃紙作底，但保留畫面的普通動漫卡，大大壓縮了成本。有時，我還會學著年長的孩子，自己動手，把普通卡的表層撕開，用沾水的牙刷將其擦拭乾淨，貼在沒有圖案的純閃卡上，那樣一張獨一無二的DIY閃卡，就大功告成。

你有，我有，兄弟或同學之間的比拼就在所難免。不過，印象中這種互動始終保持良性，有時還會交換甚至相送。這些卡，不管閃亮與否，都成了不折不扣的閃卡，每個角落都閃爍著兄弟同學之情。卡來卡去，卡也就從一張變十張，十張變一疊，保管成了擺在眼前的問題。這時，閃卡收納本應運而生。封面印著龍珠、聖鬥士圖案的收納本在學校周邊的文具店、玩具店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大家翻開收納本，就像翻著相冊一樣，如數家珍地講述著每張卡的內容，以及這卡與自己的故事。

如今，女兒手中的這疊閃卡，就是來自一位同學剛剛的相送。三十多年過去了，卡上的人氣角色變成了哪吒和美樂蒂，閃卡的製作精美度也早非從前可相媲美。

回到家裏，坐在凳子上的女兒觀察了一張又一張，突然站起來，轉身就往書房裏跑去，連燈也顧不上打開，直接把抽屜從書臺拉出，仔仔細細地把閃卡藏於裏面。此情此景，再次促動了我關於昔日的思緒。當年的木抽屜，不也曾是我放置閃卡的載體嗎？那些閃卡收納本呢，後來又被我安置於何處？回到舊屋，我還能把它們從塵封的歲月中重新翻開嗎？若然可以，那些閃爍的彩光，想必依然觸動人心，就像當初一樣吧？

我沒有馬上趕回舊屋，卻點開手機的購物APP，選上一本閃卡收納本，作為女兒的寒假禮物。使用指紋付款的那一刻，我竟有觸電之感，仿佛解鎖了一場童年的接力之旅。

作者：楊肖坤，粵港澳大灣區青年，長年從事文學、音樂和攝影等文化文藝創作及演出